關於中共近期對臺認知作戰升級暨全面檢討兩岸交流之政策研析報告

前言：威脅升級與政策再評估之必要性

近期針對我國立法委員沈伯洋之「跨境鎮壓」（Transnational Repression）事件，並非單一網路攻擊，而是北京對臺混合戰進入新階段的危險信號。本會研判，此案象徵中共已將數位暴力納為對臺政策工具，代表其對臺威嚇已出現蓄意的戰略轉向：從傳統的軍事恫嚇，升級為針對個人、更具侵略性且成本更低的精準心理打擊。

此類攻擊將數位工具武器化，嚴重破壞兩岸互信基礎，並對我國家安全構成直接挑戰。當交流被惡意利用為遂行政治恫嚇的工具時，其本質已然異化。此等惡性事件迫使我方必須嚴肅且全面地重新評估現行兩岸交流政策的適用性與風險。本報告旨在深入剖析此一新型態威脅，評估我國應對成效，並提出一套奠基於新世代兩岸政策框架的具體反制策略，以捍衛國家安全與民主制度。

壹、中共對臺認知作戰之系統性模式分析

為有效反制中共的資訊攻擊，必須先深刻理解其並非零散的網路騷擾，而是一套系統化、多模式、多層次的國家級戰略。中共的認知領域作戰隸屬於其「混合戰」框架下「資訊作戰」的一環。本章節將依據學術研究，揭示其核心操作框架與攻擊模式，為後續的威脅評估與政策擬定奠定堅實的理論基礎。

中共認知領域作戰的理論框架

為系統化分析資訊攻擊，學術界常引用「鑽石模型」（Diamond Model）作為理論框架。此模型將一次網路攻擊解構為四個核心面向：發動者 (Adversary)、基礎設施 (Infrastructure)、技術能力 (Capability) 與 受害者 (Victim)。此框架能有效應用於分析中共的認知領域攻擊，藉此得以類型化、理論化其攻擊樣態，從而制定更具針對性的反制策略。

四大核心攻擊模式解析

根據長期觀測與數據分析，中共對臺認知作戰主要呈現四種截然不同的攻擊模式。茲運用「鑽石模型」框架，解析如下：

1. 外宣模式 (Propaganda Model)
   • 發動者 (Adversary): 由中共官方單位（如國臺辦、宣傳部）直接主導，屬於高資本、高政治動機的國家級行動。
   • 基礎設施 (Infrastructure): 透過臺灣在地具備高資本的媒體集團，或穿梭兩岸的政治掮客作為代理人。
   • 技術能力 (Capability): 運用資金利誘或商業合作關係，進行官方論述的同步報導與議程設定，旨在製造「替代性事實」（alternative facts）。
   • 受害者 (Victim): 傳統媒體的閱聽大眾。
   • 佐證案例: 根據《路透社》報導及媒體離職員工證實，中共官方曾直接指示臺灣特定媒體報導方向，甚至存在明碼標價合作模式。由國臺辦主導的「兩岸媒體人峰會」亦是培養此模式協力者的重要管道。
2. 粉紅模式 (Pink Model)
   • 發動者 (Adversary): 由地方共青團、民兵、武警單位，或自發性的「小粉紅」網路用戶執行。
   • 基礎設施 (Infrastructure): 國際社群平台（如Facebook、LINE）的留言區、粉絲專頁等公共討論空間。
   • 技術能力 (Capability): 資本較低，無臺灣在地代理人。主要透過大量傾倒不實訊息、發動人身攻擊、製造網路聲量，呈現「亂槍打鳥」的特性。
   • 受害者 (Victim): 不特定的網路社群用戶，旨在污染公共討論空間、製造社會對立。
   • 佐證案例: 在特定事件中，可觀察到大量簡體中文帳號在短時間內協同散布假訊息，或在臺灣新聞粉專下方大量張貼垃圾資訊。
3. 農場模式 (Content Farm Model)
   • 發動者 (Adversary): 由追求商業利益與統戰利益的複合體所經營的內容農場網站。
   • 基礎設施 (Infrastructure): 內容農場網站、YouTube頻道、LINE等封閉式群組。
   • 技術能力 (Capability): 此模式不斷演進，從「直營模式」轉為「盈利模式」（透過獎勵金吸引在地協力者散布）及「影片模式」（利用演算法擴散）。其核心特徵為「製造者與散布者脫鉤」，使源頭追溯極為困難。
   • 受害者 (Victim): 依賴演算法推薦或LINE群組分享的特定民眾。
   • 佐證案例: 「大榴槤群」即以發放獎勵金方式，招募大量粉專經營者成為下游散布者，其粉專多以非政治主題包裝，實則夾帶大量政治性爭議訊息。
4. 協力模式 (Collaboration Model)
   • 發動者 (Adversary): 由中共統戰部門與臺灣在地協力者（如特定政黨、親中社團、臺商、宮廟、里長等）緊密合作。
   • 基礎設施 (Infrastructure): 在地協力者自身建立的組織網絡，如地方小報、網站、宮廟信徒社群等。
   • 技術能力 (Capability): 實現「中國資助，臺灣製造」的攻擊樣態，由在地協力者產製更貼近臺灣本地的論述。此模式與地面統戰緊密結合，可遂行「精準打擊」，威脅程度最高。
   • 受害者 (Victim): 透過地面組織接觸的特定社群，如宗親會、社區居民等。
   • 佐證案例: 與新黨關係密切的「密訊」內容農場，曾在選舉期間創下極高分享量。此外，地方免費發放的農民曆中出現統戰言論，亦是此模式的典型案例。

上述四種模式相互交織、靈活運用，形成了一張全面且難以防範的複合式攻擊網絡。然而，近期中共的攻擊手段已不僅止於資訊操縱，而是出現了朝向實體威嚇的危險質變，直接挑戰我國的民主法治底線。

貳、近期攻擊態樣質變：從資訊操縱到跨境鎮壓之個案剖析

中共對臺的資訊威脅已從過去相對間接的輿論影響，惡性升級為針對特定個人的直接、具實體威脅意涵的「數位暴力」與「跨境鎮壓」。此種質變的核心目的，在於透過對個人的極限施壓，製造寒蟬效應，進而恫嚇整個臺灣社會。本章節將以「立法委員沈伯洋個資外洩事件」為核心案例，深入剖析此一危險趨勢。

事件背景與發展時序

此事件發生於中共傳統軍事威嚇對臺灣社會的邊際效益遞減之背景下。當傳統武力恫嚇已難以引發社會恐慌時，北京轉而採取更具針對性、成本更低、心理衝擊更強的「數位暴力」，此事件即為其標誌性案例。其發展時序呈現出典型的「官民協同」、層層加碼的認知作戰模式。

攻擊手段解構：數位工具的武器化

此次攻擊是典型的複合模式操作：由「粉紅模式」的意見領袖（孤煙暮蟬）點火，經「外宣模式」的官方媒體（看台海）權威化，並極可能仰賴「協力模式」的在地情蒐，方能達成如此精準的座標標定。其核心在於心理戰的運用。

1. 衛星圖資的濫用 中共官媒刻意強調其使用「吉林一號」商用衛星。儘管類似圖資可透過公開管道取得，但其戰略意圖在於營造一種「天眼監控」的心理壓迫感。透過標榜特定衛星的「鎖定」能力，中共試圖模糊民用科技與軍事威脅的界線，暗示其具備對臺灣任何目標進行「定點打擊」的能力，從而對受害者及其支持者造成心理恐懼。
2. 宣傳矩陣的協同運作 此次攻擊完美展示了中共「中央定調、地方執行、側翼點火」的協同作戰模式。不同層級的宣傳平台分工明確，形成了高效的攻擊鏈。

1. 精準數位打擊特徵 相較於過往大規模散布假訊息的模式，此次攻擊呈現出「精準數位打擊」的三個核心特徵：
   • 實體化 (Physicalization)：將純粹數位空間的言論攻擊，轉化為對個人實體空間座標的暴露與威脅。
   • 針對化 (Targeting)：精準鎖定在國安議題上持強硬立場的倡議者及其家人，意圖殺雞儆猴，製造強烈的寒蟬效應。
   • 規避化 (Circumvention)：利用Facebook、YouTube等國際社群平台作為傳播管道，試圖繞過我國的內容審查與法律管轄。

本會研判，此案象徵中共已將數位暴力納為對臺政策工具，對我國家安全構成直接挑戰。這對我國民主體制與全體國民的人身安全，已構成直接且立即的威脅。因此，我國政府的應對策略也必須隨之調整與升級。

參、我國跨部會聯合反制行動之解析

面對中共此種新型態、具高度侵略性的混合戰攻擊，我國政府迅速啟動了跨部會的制度化應對機制。此次反應不僅是一次危機處理，更是對我國數位防禦韌性的一次實戰檢驗。本章旨在盤點並評估各部會在此次事件中的反制措施及其成效，以作為未來強化防禦體系的基礎。

在事件發生後，我國相關部會分工明確、迅速反應，從政策、技術、實體安全到國際法理層面，建構了一套立體化的防禦與反制體系。

1. 大陸委員會 — 政策層面嚇阻
   • 具體措施：本會於第一時間發表措辭嚴厲的聲明，痛斥中共縱容數位暴力，並明確提出「不排除全面檢討兩岸交流」的嚴正警告。
   • 戰略意涵：此舉的戰略意義在於，將單一的數位暴力事件，提升至破壞兩岸關係和平穩定基礎的政治層級。這不僅是對中共的嚴正警告，更是為未來若需採取限縮交流等反制措施，預先建立了法理與政治基礎，將被動的防禦轉化為主動的政策嚇阻。
2. 數位發展部 — 技術層面反制
   • 具體措施：數位發展部迅速啟動與國際社群平台（Meta、Google）建立的緊急溝通機制，以違反平台關於「個人隱私侵害」與「境外敵對勢力威脅」的社群守則為由，要求下架相關內容。
   • 戰略意涵：在48小時內成功促使平台下架全數違規內容，是實踐「數位主權」的成功案例。此行動不僅有效阻斷了威脅訊息的持續擴散，更向國際平台業者明確傳達：在其司法管轄權內的營運，必須承擔相應的社會責任，不得成為威權國家跨境鎮壓的幫兇。
3. 警政署 — 實體安全防護
   • 具體措施：警政署依據風險評估，立即強化對當事人及其家人的安全維護作為。同時，對外嚴正警告臺灣「在地協力者」，若配合境外勢力進行個資蒐集或騷擾，將依法嚴辦，絕不寬貸。
   • 戰略意涵：此為「內外兼修」的防禦策略。對外，確保受威脅者的人身安全，展現政府保護國民的決心；對內，則旨在阻斷中共認知作戰在臺的執行路徑，提高在地協力者的法律風險，預防數位威脅演變為實體傷害。
4. 外交部 — 國際法理論述
   • 具體措施：外交部引用《世界人權宣言》及《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等國際規範，將中共官媒的行為定性為違反國際人權與文明底線的惡劣行徑。
   • 戰略意涵：透過建構國際法理的論述框架，我方得以將此事件從單純的兩岸爭議，提升至普世人權價值的捍衛層次。這不僅為我國的反制行動提供了國際正當性，更有助於爭取國際輿論的同情與支持，共同譴責中共的數位威權擴張。

跨部會協作成效與待強化之處

綜合評估，此次跨部會的聯合應對堪稱反應迅速、分工明確、策略清晰。外交部引用國際公約，為數位發展部向國際平台施壓提供了堅實的法理與道德正當性，而本會的政治警告則向北京表明，此類行為將產生超越數位領域的實質後果，形成一套「法律—技術—政治」的完整反制鏈，成功守住了國家尊嚴與國人安全。

然而，此次事件也清晰地暴露出現行兩岸交流政策的脆弱性。現有框架在面對此類蓄意的、以交流為名、行恫嚇之實的惡意行為時，缺乏有效的事前嚇阻與事後懲戒機制。儘管本次危機應對得當，但治本之道在於建立一套能有效嚇阻、懲戒敵意行為的長期政策框架。我們必須主動塑造一個讓惡意行為者付出代價的互動環境。

肆、政策建議：籌劃抵制惡意交流與強化國家數位韌性之具體方案

基於前述對中共系統性威脅與惡意升級的深入分析，本報告認為，我方應對策略的核心精神應從「被動應對」轉向「主動防禦」。為此，本章將提出一套全面性、可執行的政策建議，其核心精神在於「區別對待、精準反制」，旨在建立一道民主防護網，有效嚇阻中共持續的惡意行為，並確保臺灣的國家安全與民主自由。

一、 主動嚇阻：建立惡意行為的成本

1. 建立「惡意行為者」負面清單
   • 建議方案：由本會會同國家安全局、法務部、數位發展部等相關單位，建立並定期更新一份涉及對臺認知作戰、跨境鎮壓、或嚴重違反人權紀錄的中共黨政軍機構、官方媒體、特定學者及網路意見領袖之清單。
   • 執行方式：對於被列入清單的個人與實體，應依《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相關法規，嚴格限制或禁止其所屬人員來臺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流、採訪或學術活動，從源頭阻斷其滲透管道。
2. 提高對等與尊嚴原則之執行標準
   • 建議方案：針對兩岸城市、學術、文化及媒體等交流活動，要求我方主辦單位或邀請單位，必須在交流協議或邀請函中，加入「反數位暴力與尊重隱私權」條款。
   • 執行方式：明確拒絕任何有記錄或被列入前述負面清單的陸方合作對象。若在交流過程中，陸方合作單位出現惡意行為，應立即中止該項交流計畫，並將其列入觀察名單。
3. 暫停或降低與統戰部門直接相關之交流活動
   • 建議方案：針對由中共中央統戰部、國臺辦等單位主導、統戰色彩濃厚、缺乏實質對等性的「樣板式」交流活動（如「兩岸媒體人北京峰會」、「海峽青年節」等），應予以暫停，或顯著降低我方參與層級與官方授權規模。
   • 執行方式：此舉旨在削弱中共利用大型交流活動進行統戰宣傳與協力者培養的平台效應，將資源集中於真正有益於兩岸人民相互理解的民間基層交流。

二、 強化韌性：鞏固臺灣民主防護體系

1. 推動「外國代理人登記」制度法制化
   • 建議方案：為應對前述「協力模式」所帶來「中國資助，臺灣製造」的隱蔽威脅，亦即結合地面組織進行精準打擊之最高風險樣態，推動代理人登記制度已刻不容緩。建議參考美國、澳洲等民主國家立法經驗，積極推動「境外勢力影響透明法」或類似法案。
   • 執行方式：該法案應要求接受境外敵對勢力資助、指示或委託，並在臺進行政治相關遊說、宣傳等活動的個人或團體，必須透明揭露其資金來源與活動內容。此舉並非限制言論自由，而是透過提升透明度，有效應對協力模式的威脅。
2. 深化與國際社群平台的戰略協作
   • 建議方案：由數位發展部主導，將此次在48小時內成功下架違規內容的經驗制度化。
   • 執行方式：與主要國際社群平台（Meta, Google, X Corp.等）建立常態性的「反跨境鎮壓」通報與處理熱線。同時，應聯合其他民主國家，共同推動將「由國家機器主導的跨境數位暴力」明確納入全球性的社群守則違規要項，並建立更快速的處理流程。

這些措施的總體目標，並非要築起高牆、全面斷絕兩岸交流，而是要建立一道堅實的「民主防護網」。透過精準識別並抵制惡意行為，確保兩岸的互動能真正在健康、對等、尊嚴的基礎上進行，而非淪為中共遂行認知作戰、侵蝕我國民主的工具。

伍、結論

中共對臺認知作戰的演進，已清晰地從輿論操縱升級為具體的跨境鎮壓與數位暴力。沈伯洋委員個資遭惡意揭露事件，是北京對臺混合戰略轉向的關鍵指標，嚴重挑戰我國主權與民主法治底線。

面對此等惡意升級，我國政府展現了迅速且有效的跨部會協作能力。然而，治本之道在於建立一套事前防禦與事後嚇阻的長效機制。本報告所提出的政策建議，包括建立「惡意行為者」負面清單、限縮高風險統戰交流、推動外國代理人法制化，以及深化國際平台合作，並非被動的反應，而是建構一套更具韌性的新世代兩岸政策框架所必要之基礎。這些作為並非「反交流」，而是「反滲透」、「反威嚇」，旨在確保兩岸互動的健康與安全。

臺灣社會在一次次的威脅中，已淬鍊出強大的民主韌性。政府的責任，便是為這份韌性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我們必須向對岸及國際社會清晰地傳達：任何企圖以暴力恫嚇來破壞臺灣民主的行徑，都將付出其應有的代價。唯有建立起有效嚇阻侵略的反制能力，方能確保國人安全，維護國家尊嚴，並保障臺海長遠的和平與穩定。